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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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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begin{document}

%{{ 第七十六 回}}{ 第七十六 回 }}
\chapter{ 凸碧堂品 笛感 凄清 \hspace{.5em} 凹晶馆 联诗 悲寂 寞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此 回 着笔 最 难 ， 不 叙 中秋 夜宴 则 漏 ， 叙 夜宴 又 与 上元 相犯 ； 不 叙 诸 人酬 和 则 俗 ， 叙酬 和 又 与 起社 相犯 。 诸人 在 贾 政前 吟诗 ， 诸人 各自 为 一 席 ， 又 非礼 。 既 叙 夜宴 再 叙酬 和 ， 不 漏 不俗 ， 更 不 相犯 。 云行月移 ， 水流 花放 ， 别 有 机括 ， 深宜 玩索 。 }

话说 贾赦 贾政 带领 贾珍 等 散去不提 。 且 说 贾母 这里 命 将 围屏 撤去 ， 两 席 并 而 为 一 。 众媳妇 另行 擦桌 整果 ， 更 杯 洗箸 ， 陈设 一番 。 贾母 等 都 添 了 衣 ， 盥漱 吃 茶 ， 方 又 入坐 ， 团团 围绕 。 贾 母 看 时 ， 宝钗 姊妹 二 人 不 在 坐内 ， 知 他们 家 去 圆月 去 了 ， 且 李 纨 凤姐 二 人 又 病 着 ， 少 了 四 个人 ， 便 觉 冷清 了 好些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不 想 这次 中秋 反 写 得 十分 凄楚 。 } 贾母 因 笑 道 ： “ 往年 你 老爷们 不 在家 ， 咱们 越性 请 过姨 太太 来 ， 大家 赏月 ， 却 十分 闹热 。 忽 一时 想起 你 老爷 来 ， 又 不免 想到 母子 、 夫妻 、 儿女 不 能 一 处 ， 也 都 没 兴 。 及至 今年 你 老爷 来 了 ， 正 该 大家 团圆 取乐 ， 又 不便 请 他们 娘儿们 来 说说 笑笑 。 况且 他们 今年 又 添 了 两 口 人 ， 也 难 丢 了 他们 跑到 这里 来 。 偏 又 把 凤丫 头病 了 ， 有 他 一 人 来 说说 笑笑 ， 还 抵 得 十 个人 的 空儿 。 可见 天下 事 总 难 十 全 。 ” 说 毕 ， 不觉 长叹 一 声 ， 遂命 拿 大 杯 来 斟 热酒 。 王夫人 笑 道 ： “ 今日 得 母子 团圆 ， 自 比 往年 有趣 。 往年 娘儿们 虽 多 ， 终 不 似 今年 自己 骨肉 齐全 的 好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正是 为此 ， 所以 才 高兴 拿 大 杯 来 吃 酒 。 你们 也 换 大杯 才 是 。 ” 邢 夫人 等 只得 换上 大杯 来 。 因 夜深 体乏 ， 且 不 能 胜酒 ， 未免 都 有些 倦意 ， 无奈 贾 母兴 犹 未 阑 ， 只得 陪饮 。

贾母 又 命 将 罽毡 铺于 阶上 ， 命 将 月饼 、 西瓜 、 果品 等 类 都 叫 搬 下去 ， 令 丫头 媳妇 们 也 都 团团 围 坐 赏月 。 贾 母因 见月 至 中天 ， 比 先 越发 精彩 可爱 ， 因 说 ： “ 如此 好月 ， 不可不 闻 笛 。 ” 因 命人 将 十 番 上 女 孩子 传来 。 贾 母道 ： “ 音乐 多 了 ， 反失 雅致 ， 只用 吹笛 的 远远 的 吹 起来 就 够 了 。 ” 说 毕 ， 刚才 去 吹 时 ， 只见 跟 邢 夫人 的 媳妇 走来 向 邢 夫人 前 说 了 两 句 话 。 贾 母便 问 ： “ 说 什么 事 ？ ” 那 媳妇 便 回 说 ： “ 方才 大老爷 出去 ， 被 石头 绊 了 一下 ， 崴 了 腿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忙命 两 个 婆子 快 看 去 ， 又 命邢 夫人 快 去 。 邢 夫人 遂 告辞 起身 。 贾 母便 又 说 ： “ 珍哥 媳妇 也 趁着 便 就 家 去 罢 ， 我 也 就 睡 了 。 ” 尤氏 笑 道 ： “ 我 今日 不 回去 了 ， 定 要 和 老祖宗 吃 一 夜 。 ”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使不得 ， 使不得 。 你们 小 夫妻 家 ， 今夜 不要 团圆 团圆 ， 如何 为 我 耽搁 了 。 ” 尤氏 红 了 脸 ， 笑 道 ： “ 老祖宗 说 的 我们 太 不堪 了 。 我们 虽然 年轻 ， 已经 是 十 来年 的 夫妻 ， 也 奔 四十 岁 的 人 了 。 况且 孝服 未 满 ， 陪 着 老太太 顽一 夜 还 罢了 ， 岂 有 自 去 团圆 的 理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笑 道 ： “ 这话 很 是 ， 我 倒 也 忘 了 孝 未 满 。 可怜 你 公公 已 是 二 年 多 了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不是 算贾敬 ， 却 是 算赦 死期 也 。 } 可是 我 倒 忘 了 ， 该 罚 我 一大杯 。 既 这样 ， 你 就 越 性别 送 ， 陪 着 我 罢了 。 你 叫 蓉儿 媳妇 送 去 ， 就 顺便 回去 罢 。 ” 尤氏 说 了 。 蓉妻 答应 着 ， 送出 邢 夫人 ， 一同 至 大门 ， 各自 上车 回去 。 不在话下 。

这里 贾母 仍 带 众人 赏 了 一 回 桂花 ， 又 入席 换暖酒来 。 正 说 着 闲话 ， 猛 不 防 只 听 那 壁厢 桂花 树 下 ， 呜呜咽咽 ， 悠悠扬扬 ， 吹 出 笛声 来 。 趁着 这 明月 清风 ， 天空 地 净 ， 真 令 人 烦心 顿解 ， 万虑齐除 ， 都 肃然危坐 ， 默默 相赏 。 听约 两 盏 茶 时 ， 方才 止住 ， 大家 称赞 不已 。 于是 遂 又 斟上 暖酒 来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果然 可 听 么 ？ ” 众人 笑 道 ： “ 实在 可 听 。 我们 也 想 不 到 这样 ， 须 得 老太太 带领 着 ， 我们 也 得 开 些 心胸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这 还 不大 好 ， 须 得 拣 那 曲谱 越 慢 的 吹来越 好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将 自己 吃 的 一个 内 造瓜 仁油松 穰 月饼 ， 又 命斟 一大 杯 热酒 ， 送给 谱笛 之 人 ， 慢慢 的 吃 了 再 细细 的 吹 一 套 来 。 媳妇 们 答应 了 ， 方 送 去 ， 只见 方才 瞧贾赦 的 两 个 婆子 回来 了 ， 说 ： “ 右脚面 上 白肿 了 些 ， 如今 调服 了 药 ， 疼 的 好些 了 ， 也 不 甚 大 关系 。 ” 贾母点 头 叹 道 ： “ 我 也 太 操心 。 打紧 说 我 偏心 ， 我 反 这样 。 ” 因 就 将 方才 贾赦 的 笑话 说 与 王夫人 尤氏 等 听 。 王夫人 等 因 笑 劝 道 ： “ 这 原 是 酒后 大家 说 笑 ， 不 留心 也 是 有的 ， 岂 有 敢 说 老太太 之理 。 老太太 自当 解释 才 是 。 ” 只见 鸳鸯 拿 了 软巾 兜 与 大 斗篷 来 ， 说 ： “ 夜深 了 ， 恐 露水 下来 ， 风 吹 了 头 ， 须要 添 了 这个 。 坐 坐 也 该 歇 了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偏今儿 高兴 ， 你 又 来 催 。 难道 我 醉 了 不成 ， 偏 到 天亮 ！ ” 因命 再 斟酒 来 。 一面 戴上 兜巾 ， 披 了 斗篷 ， 大家 陪 着 又 饮 ， 说 些 笑话 。 只 听 桂花 阴里 ， 呜呜咽咽 ， 袅袅 悠悠 ， 又 发出 一 缕 笛音 来 ， 果真 比 先 越发 凄凉 。 大家 都 寂然 而 坐 。 夜静月明 ， 且 笛声 悲怨 ， 贾母 年老 带 酒 之 人 ， 听 此 声音 ， 不免 有 触于 心 ， 禁不住 堕下 泪 来 。 众人 此时 都 不禁 凄凉 寂历 之 意 ， 半日 ， 方知 贾母 伤感 ， 才 忙 转身 陪笑 ， 发语 解释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“ 转身 ” 妙 ！ 画出 对 月 听笛 如痴如呆 、 不觉 尊长 在 上 之 形景 来 。 } 又 命暖 酒 ， 且 住 了 笛 。

尤氏 笑 道 ： “ 我 也 就学 一个 笑话 ， 说 与 老太太 解解 闷 。 ” 贾母 勉强 笑 道 ： “ 这样 更 好 ， 快 说来 我 听 。 ” 尤氏 乃 说道 ： “ 一家 子养 了 四 个 儿子 ： 大儿子 只 一个 眼睛 ， 二 儿子 只 一个 耳朵 ， 三 儿子 只 一个 鼻子 眼 ， 四 儿子 倒 都 齐全 ， 偏 又 是 个 哑叭 。 ” 正 说到 这里 ， 只见 贾母 已 朦胧 双 眼 ， 似 有 睡 去 之 态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总 写出 凄凉 无兴 景况 来 。 } 尤氏 方住 了 ， 忙 和 王夫人 轻轻 的 请醒 。 贾母 睁眼 笑 道 ： “ 我 不 困 ， 白闭 闭眼养神 。 你们 只管 说 ， 我 听 着呢 。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活画 。 }王 夫人 等 笑 道 ： “ 夜 已 四更 了 ， 风露 也 大 ， 请 老太太 安歇罢 。 明日 再 赏 十六 ， 也 不 辜负 这 月色 。 ” 贾 母道 ： “ 那里 就 四更 了 ？ ” 王夫人 笑 道 ： “ 实 已 四更 ， 他们 姊妹们 熬 不过 ， 都 去 睡 了 。 ” 贾母 听说 ， 细看 了 一 看 ， 果然 都 散 了 ， 只有 探春 在 此 。 贾 母笑 道 ： “ 也罢 。 你们 也 熬 不 惯 ， 况且 弱 的 弱 ， 病 的 病 ， 去 了 倒 省心 。 只是 三丫头 可怜 见 的 ， 尚 还 等 着 。 你 也 去 罢 ， 我们 散 了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起身 ， 吃 了 一 口 清茶 ， 便 有 预备 下 的 竹椅 小轿 ， 便 围 着 斗篷 坐 上 ， 两 个 婆子 搭 起 ， 众人 围随 出园 去 了 。 不在话下 。

这里 众 媳妇 收拾 杯盘 碗盏 时 ， 却 少 了 个 细 茶杯 ， 各处 寻觅 不见 ， 又 问 众人 ： “ 必 是 谁 失手 打 了 。 撂在 那里 ， 告诉 我 拿 了 磁瓦 去 交收 是 证见 ， 不然 又 说 偷 起来 。 ” 众人 都 说 ： “ 没有 打 了 ， 只怕 跟 姑娘 的 人 打 了 ， 也 未 可知 。 你 细 想想 ， 或 问问 他们 去 。 ” 一 语 提醒 了 这 管 家伙 的 媳妇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是 了 ， 那 一会 记得 是 翠缕 拿 着 的 。 我 去 问 他 。 ” 说 着 便 去 找 时 ， 刚 下 了 甬道 ， 就 遇见 了 紫鹃 和 翠缕 来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！ 又 书 一个 。 }翠缕 便 问道 ： “ 老太太 散 了 ， 可知 我们 姑娘 那 去 了 ？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更 妙 ！ } 这 媳妇 道 ： “ 我 来 问 那 一个 茶钟 往 那里 去 了 ， 你们 倒 问 我 要 姑娘 。 ” 翠缕 笑 道 ： “ 我 因 倒 茶 给 姑娘 吃 的 ， 展眼 回头 ， 就 连 姑娘 也 没 了 。 ” 那 媳妇 道 ： “ 太太 才 说 都 睡觉 去 了 。 你 不知 那里 顽去 了 ， 还 不 知道 呢 。 ” 翠缕 向 紫鹃道 ： “ 断乎 没有 悄悄 的 睡去 之 理 ， 只怕 在 那里 走 了 一 走 。 如今 见 老太太 散 了 ， 赶 过 前边 送 去 ， 也 未 可知 。 我们 且 往前 边 找 找去 。 有 了 姑娘 ， 自然 你 的 茶钟 也 有 了 。 你 明日 一早 再 找 ， 有 什么 忙 的 。 ” 媳妇 笑 道 ： “ 有 了 下落 就 不必 忙 了 ， 明儿 就 和 你 要 罢 。 ” 说 毕 回去 ， 仍 查收 家伙 。 这里 紫鹃 和 翠缕 便 往 贾母处 来 。 不在话下 。

原来 黛玉 和 湘云 二 人 并 未 去 睡觉 。 只 因 黛玉 见贾府 中 许多 人 赏月 ， 贾母 犹叹 人 少 ， 不似当年 热闹 ， 又 提宝 钗 姊妹 家 去 母女 弟兄 自 去 赏月 等语 ， 不觉 对 景 感怀 ， 自 去 俯栏 垂泪 。 宝玉 近 因 晴雯 病势 甚重 ， 诸务 无心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带 一 笔 ， 妙 ！ 更 觉 谨密不漏 。 }王 夫人 再 四遣 他 去 睡 ， 他 也 便 去 了 。 探春 又 因 近日 家事 着 恼 ， 无暇 游玩 。 虽 有 迎春 惜 春 二 人 ， 偏 又 素日 不大 甚合 。 所以 只 剩 了 湘云 一 人 宽慰 他 ， 因 说 ： “ 你 是 个 明白人 ， 何必 作 此 形像 自苦 。 我 也 和 你 一样 ， 我 就 不 似 你 这样 心窄 。 何况 你 又 多 病 ， 还 不 自己 保养 。 可 恨宝 姐姐 ， 姊妹 天天 说亲道热 ， 早已 说 今年 中秋 要 大家 一 处 赏月 ， 必要 起社 ， 大家 联句 ， 到 今日 便弃 了 咱们 ， 自己 赏月 去 了 。 社 也 散 了 ， 诗 也 不 作 了 。 倒是 他们 父子 叔侄 纵横 起来 。 你 可知 宋 太祖 说 的 好 ： ‘ 卧榻之侧 ， 岂许 他人 酣睡 。 ’ 他们 不 作 ， 咱们 两 个 竟 联 起 句 来 ， 明日 羞 他们 一 羞 。 ”

黛玉 见 他 这般 劝慰 ， 不 肯 负 他 的 豪兴 ， 因 笑 道 ： “ 你 看 这里 这等 人声 嘈杂 ， 有 何 诗兴 。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 山上 赏月 虽 好 ， 终 不及 近 水赏 月 更 妙 。 你 知道 这 山坡 底下 就是 池沿 ， 山坳 里 近水 一个 所在 就是 凹晶馆 。 可知 当日 盖 这 园子 时 就 有 学问 。 这 山 之 高处 ， 就 叫 凸碧 ； 山 之 低洼 近水处 ， 就 叫作 凹晶 。 这 ‘ 凸 ’ ‘ 凹 ’ 二 字 ， 历来 用 的 人 最少 。 如今 直用 作轩馆 之 名 ， 更 觉 新鲜 ， 不落窠臼 。 可知 这 两 处 一 上 一下 ， 一明一暗 ， 一 高一 矮 ， 一 山一 水 ， 竟是 特因 玩月 而 设 此处 。 有爱 那 山高月小 的 ， 便 往 这里 来 ； 有爱 那 皓月 清波 的 ， 便 往 那里 去 。 只是 这 两 个 字 俗念 作 ‘ 洼 ’ ‘ 拱 ’ 二 音 ， 便 说 俗 了 ， 不大 见 用 ， 只 陆 放翁 用 了 一个 ‘ 凹 ’ 字 ， 说 ‘ 古砚 微凹 聚墨多 ’ ， 还有 人 批 他 俗 ， 岂 不 可笑 。 ” 林黛 玉道 ： “ 也 不只 放翁 才 用 ， 古人中用者 太 多 。 如 江淹 《 青苔赋 》 ， 东方朔 《 神异经 》 ， 以至 《 画记 》 上云 张 僧繇 画 一乘寺 的 故事 ， 不可胜举 。 只是 今人 不知 ， 误作 俗字 用 了 。 实 和 你 说 罢 ， 这 两 个 字 还是 我 拟 的 呢 。 因 那年 试宝玉 ， 因 他 拟 了 几 处 ， 也 有 存 的 ， 也 有 删改 的 ， 也 有 尚未 拟 的 。 这是 后来 我们 大家 把 这 没有 名色 的 也 都 拟 出来 了 ， 注 了 出处 ， 写 了 这 房屋 的 坐落 ， 一并 带 进去 与 大姐姐 瞧 了 。 他 又 带 出来 ， 命 给 舅舅 瞧 过 。 谁知 舅舅 倒 喜欢 起来 ， 又 说 ： ‘ 早 知 这样 ， 那 日 该 就 叫 他 姊妹 一并 拟 了 ， 岂 不 有趣 。 ’ 所以 凡 我 拟 的 ， 一 字 不 改 都 用 了 。 如今 就 往 凹晶馆 去 看看 。 ”

说 着 ， 二 人 便 同 下 了 山坡 。 只 一 转弯 ， 就是 池沿 ， 沿 上 一带 竹栏 相接 ， 直通 着 那边 藕 香榭 的 路径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点明 ， 妙 ！ 不然 此 园 竟 有 多 大地 亩 了 。 } 因 这 几 间 就 在 此 山 怀抱 之中 ， 乃 凸碧山庄 之 退居 ， 因洼 而 近水 ， 故颜其额 曰 “ 凹晶 溪馆 ” 。 因此 处 房宇 不 多 ， 且 又 矮小 ， 故 只有 两 个 老婆子 上夜 。 今日 打听 得 凸碧山庄 的 人 应 差 ， 与 他们 无 干 ， 这 两 个 老婆 子关 了 月饼 果品 并 犒赏 的 酒食 来 ， 二 人 吃 得 既 醉 且 饱 ， 早已 息灯 睡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极 ！ 此书 有 进一步 写法 。 如 王夫人 云 “ 他 姊妹 可怜 ， 那里 像 当日 林 姑妈 那样 ” ， 又 如 贾母云 “ 如今 人 少 ， 那里 有 当日 人 多 ” 等 数语 ， 此 谓 进一步 法 也 。 有 退 一 步法 ， 如 宝钗 之 对 邢岫 烟云 “ 此 一时 也 ， 彼 一时 也 ， 如今 比 不得 先 的话 了 ， 只好 随实 守分 ” ， 又 如 凤姐 之 对 平儿 云 “ 如今 我 也 看 明白 了 ， 我 如今 也 要 作 好好 先生 罢 ” 等 类 ， 此 谓 退 一 步法 也 。 今 又 方 收拾 过 贾母 高乐 ， 却 又 写 出 二 婆子 高乐 ， 此 {[} 退{]} 一 步 之 实事 也 。 如 前文 海棠 诗 四 首 已 足 ， 忽 又 用 湘云 独成 二律 反 压卷 ， 此 又 进一步 实事 也 。 所谓 “ 法法 皆 全 ， 丝丝不爽 ” 也 。 }

黛玉 湘云 见息 了 灯 ， 湘云 笑 道 ： “ 倒是 他们 睡 了 好 。 咱们 就 在 这 卷棚 底下 赏 这 水月 如何 ？ ” 二 人 遂 在 两 个 湘妃 竹墩 上 坐下 。 只见 天上 一 轮 皓月 ， 池 中 一 轮 水月 ， 上下 争辉 ， 如 置身 于 晶宫 鲛室 之内 。 微风 一 过 ， 粼 粼然 池面 皱碧 铺纹 ， 真 令 人 神清气净 。 湘云 笑 道 ： “ 怎 得 这 会 子 坐 上 船 吃 酒 倒好 。 这 要是 我 家里 这样 ， 我 就 立刻 坐船 了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正是 古人 常 说 的 好 ， ‘ 事若求全 何 所 乐 ’ 。 据 我 说 ， 这 也 罢了 ， 偏 要 坐船 起来 。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得陇望蜀 ， 人之常情 。 可知 那些 老人家 说 的 不错 。 说 贫穷 之 家 自为 富贵 之 家 事事 趁心 ， 告诉 他 说 竟 不 能 遂心 ， 他们 不 肯 信 的 ； 必得 亲历其境 ， 他方 知觉 了 。 就 如 咱们 两 个 ， 虽 父母 不 在 ， 然 却 也 忝 在 富贵 之 乡 ， 只 你 我 竟 有 许多 不 遂心 的 事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不但 你 我 不 能 趁心 ， 就 连 老太太 、 太太 以至 宝玉 探丫头 等 人 ， 无论 事 大事 小 ， 有理 无理 ， 其 不 能 各 遂 其 心者 ， 同一 理 也 ， 何况 你 我 旅居 客寄 之 人 哉 ！ ”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以 { ( 立 ) }{[} 理{]} 未 {[} 有 {]} 不 怡然 得享 自然之乐者 矣 。 书 中 若干 女子 从 主及 婢 ， 未 { ( 有 ) }必 各有所觉 、 各有所试 、 各有所长 者 ， 皆 未 如 宝{ ( 宝 ) }{[} 玉{]} 无可关切 筹划 ， 可叹 。 }\footnote{ 此 批 非常 费解 。 现 暂 以 音 讹校 “ 立 ” 为 “ 理 ” （ 本书 第五十 回 有 “ 以 理 ” 二字连 用例 ） ， 并 把 一 “ 有 ” 字 提前 ， 意思 勉强 可 通 。 是否 得当 ， 俟 再 推敲 。 曾 见 有 其他 校法 ， 也 未必 是 。 } 湘云 听说 ， 恐怕 黛玉 又 伤感 起来 ， 忙道 ： “ 休说 这些 闲话 ， 咱们 且 联诗 。 ”

正 说 间 ， 只 听 笛韵 悠扬 起来 。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今日 老太太 、 太太 高兴 了 ， 这 笛子 吹 的 有趣 ， 倒是 助 咱们 的 兴趣 了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 ！ 正是 吹笛 之 时 。 勿 认作 又 一 处 之 笛 也 。 } 咱 两 个 都 爱 五言 ， 就 还是 五言排律 罢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限何韵 ？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咱们 数 这个 栏杆 的 直棍 ， 这 头 到 那 头 为止 。 他 是 第几 根 就 用 第几 韵 。 若 十六 根 ， 便 是 ‘ 一 先 ’ 起 。 这 可 新鲜 ？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 倒 别致 。 ” 于是 二 人 起身 ， 便 从 头数 至 尽头 ， 止 得 十三 根 。 湘云 道 ： “ 偏 又 是 ‘ 十三 元 ’ 了 。 这 韵 少 ， 作 排律 只怕 牵强 不 能 押韵 呢 。 少不得 你 先 起 一 句 罢了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倒 要 试试 咱们 谁 强 谁 弱 ， 只是 没有 纸 笔记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不妨 ， 明儿 再 写 。 只怕 这 一点 聪明 还有 。 ” 黛 玉道 ： “ 我 先 起 一 句 现成 的 俗语 罢 。 ” 因 念道 ：

三五中秋夕 ，

湘云 想 了 一 想 ， 道 ：

清游 拟 上元 。 撒天箕斗灿 ，

林黛玉 笑 道 ：

匝地 管弦繁 。 几 处 狂 飞盏 ，

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 一 句 ‘ 几 处 狂 飞盏 ’ 有些 意思 。 这 倒 要 对 的 好 呢 。 ” 想 了 一 想 ， 笑 道 ：

谁家 不 启轩 。 轻寒风 剪剪 ，

黛 玉道 ： “ 对 的 比 我 的 却 好 。 只是 底下 这 句 又 说 熟话 了 ， 就 该 加劲 说 了 去 才 是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诗 多 韵险 ， 也 要 铺陈 些 才 是 。 纵 有 好的 ， 且 留在 后头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到 后头 没有 好的 ， 我 看 你羞不羞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良夜 景暄暄 。 争饼 嘲 黄发 ，

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 句 不 好 ， 是 你 杜撰 ， 用 俗事 来 难 我 了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你 不曾 见 过 书 呢 。 ‘ 吃饼 ’ 是 旧典 ， 唐 书 唐志 你 看 了 来 再说 。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 也 难 不 倒 我 ， 我 也 有 了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分瓜 笑 绿媛 。 香新 荣 玉桂 ，

黛玉 笑 道 ： “ ‘ 分瓜 ’ 可是 实实 的 你 杜撰 了 。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明日 咱们 对 查 了 出来 大家 看看 ， 这 会 子别 耽误 工夫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虽 如此 ， 下 句 也 不 好 ， 不 犯 着 又 用 ‘ 玉桂 ’ ‘ 金兰 ’ 等 字样 来 塞责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色 健茂 金萱 。 蜡烛 辉 琼宴 ，

湘云 笑 道 ： “ ‘ 金萱 ’二字 便宜 了 你 ， 省 了 多少力 。 这样 现成 的 韵 被 你 得 了 ， 只是 不 犯 着 替 他们 颂圣 去 。 况且 下 句 你 也 是 塞责 了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你 不说 ‘ 玉桂 ’ ， 我 难道 强 对 个 ‘ 金萱 ’ 么 ？ 再 也 要 铺陈 些 富丽 ， 方才 是 即景 之 实事 。 ” 湘云 只得 又 联道 ：

觥 筹乱 绮园 。 分 曹尊一令 ，

黛玉 笑 道 ： “ 下 句 好 ， 只是 难 对 些 。 ” 因 想 了 一 想 ， 联道 ：

射覆 听 三宣 。 骰彩 红成点 ，

湘云 笑 道 ： “ ‘ 三 宣 ’ 有趣 ， 竟 化俗 成雅 了 。 只是 下 句 又 说 上 骰子 。 ” 少不得 联道 ：

传 花鼓滥喧 。 晴光 摇 院宇 ，

黛玉 笑 道 ： “ 对 的 却 好 。 下 句 又 溜 了 ， 只管 拿 些 风月 来 塞责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究竟 没 说到 月上 ， 也 要 点缀 点缀 ， 方 不 落题 。 ” 黛 玉道 ： “ 且 姑存 之 ， 明日 再 斟酌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素彩 接 乾坤 。 赏 罚无宾主 ，

湘云 道 ： “ 又 说 他们 作 什么 ， 不如说 咱们 。 ” 只得 联道 ：

吟 诗序 仲昆 。 构思 时 倚槛 ，

黛 玉道 ： “ 这 可以 入上 你 我 了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拟景 或 依门 。 酒 尽情 犹 在 ，

湘云 说道 ： “ 是 时候 了 。 ” 乃 联道 ：

更 残乐 已 谖 。 渐闻语 笑寂 ，

黛玉 说道 ： “ 这时候 可知 一 步 难 似 一 步 了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空剩 雪 霜痕 。 阶露团 朝菌 ，

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 一 句 怎么 押韵 ， 让 我 想想 。 ” 因 起身 负手 ， 想 了 一 想 ， 笑 道 ： “ 够 了 ， 幸而 想出 一个 字 来 ， 几乎 败 了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庭烟 敛夕 棔 。 秋湍泻 石髓 ，

黛玉 听 了 ， 不禁 也 起身 叫妙 ， 说 ： “ 这 促 狭鬼 ， 果然 留下 好的 。 这 会 子才 说 ‘ 棔 ’ 字 ， 亏 你 想 得出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幸而 昨日 看历 朝文 选见 了 这个 字 ， 我 不知 是 何 树 ， 因 要 查 一 查 。 宝姐姐 说 不用 查 ， 这就 是 如今 俗叫 作明 开 夜合 的 。 我 信 不及 ， 到底 查 了 一 查 ， 果然 不错 。 看来 宝姐姐 知道 的 竟 多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‘ 棔 ’ 字 用 在 此时 更 恰 ， 也 还 罢了 。 只是 ‘ 秋湍 ’ 一 句 亏 你好 想 。 只 这 一 句 ， 别的 都 要 抹倒 。 我 少不得 打起 精神 来 对 一 句 ， 只是 再 不 能 似 这 一 句 了 。 ” 因 想 了 一 想 ， 道 ：

风叶 聚 云根 。 宝婺 情 孤洁 ，

湘云 道 ： “ 这 对 的 也 还 好 。 只是 下 一 句 你 也 溜 了 ， 幸而 是 景中情 ， 不单 用 ‘ 宝婺 ’ 来 塞责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银 蟾气 吐吞 。 药经 灵兔 捣 ，

黛玉不语 点头 ， 半日 随念 道 ：

人 向 广寒 奔 。 犯斗 邀 牛女 ，

湘云 也 望月点首 ， 联道 ：

乘 槎待 帝孙 。 虚盈轮 莫定 ，

黛玉 笑 道 ： “ 又 用 比兴 了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晦朔 魄 空存 。 壶 漏声 将 涸 ，

湘 云方欲联 时 ， 黛玉 指池 中 黑影 与 湘云 看道 ： “ 你 看 那 河里 怎么 像 个人 在 黑影 里 去 了 ， 敢 是 个 鬼罢 ？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可是 又 见鬼 了 。 我 是 不怕 鬼 的 ， 等 我 打 他 一下 。 ” 因 弯腰 拾 了 一块 小石片 向 那池 中 打去 ， 只 听 打 得 水响 ， 一个 大 圆圈 将 月影 荡散 复聚者 几 次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 得出 。 试思 若非 亲历 其 境者 如何 摹 写 得 如此 。 } 只 听 那 黑影 里 嘎然 一 声 ， 却 飞 起 一个 大白鹤 来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写 得出 。 }直 往 藕 香榭 去 了 。 黛玉 笑 道 ： “ 原来 是 他 ， 猛然 想 不 到 ， 反吓 了 一 跳 。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这个 鹤 有趣 ， 倒助 了 我 了 。 ” 因 联道 ：

窗灯 焰 已 昏 。 寒塘 渡 鹤影 ，

林黛玉 听 了 ， 又 叫好 ， 又 跺足 ， 说 ： “ 了不得 ， 这 鹤 真是 助 他 的 了 ！ 这 一 句 更 比 ‘ 秋湍 ’ 不同 ， 叫 我 对 什么 才 好 ？ ‘ 影 ’ 字 只有 一个 ‘ 魂 ’ 字 可 对 ， 况且 ‘ 寒塘 渡鹤 ’ 何等 自然 ， 何等 现成 ， 何等 有 景且 又 新鲜 ， 我 竟 要 搁笔 了 。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大家 细想 就 有 了 ， 不然 就 放 着 明日 再 联 也 可 。 ” 黛玉 只 看 天 ， 不理 他 ， 半日 ， 猛然 笑 道 ： “ 你 不必 说 嘴 ， 我 也 有 了 ， 你 听听 。 ” 因 对 道 ：

冷月 葬 花魂 。 \footnote{ “ 冷月 葬花 魂 ” ， 原作 “ 冷月 葬死 魂 ” ， “ 死 ” 被 另 笔 点 改为 “ 诗 ” 。 列藏 、 甲辰 本作 “ 冷月 葬诗 魂 ” 。 戚序 、 蒙府 、 杨 本均 作 “ 冷月 葬花 魂 ” 。 “ 死 ” 或 以为 系 “ 花 ” 形讹 ， 或 以为 是 “ 诗 ” 音讹 。 “ 花魂 ” 、 “ 诗魂 ” 各 有 出典 ， 仔细 品味 ， “ 花魂 ” 艺术 上 稍胜 ， 今 从 之 。 }

湘云 拍手 赞道 ： “ 果然 好极 ！ 非 此 不 能 对 。 好 个 ‘ 葬花魂 ’ ！ ” 因 又 叹 道 ： “ 诗固 新奇 ， 只是 太 颓丧 了 些 。 你 现病 着 ， 不 该 作 此 过于 清奇 诡谲 之 语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不 如此 ， 如何 压倒 你 。 下 句 竟 还 未 得 ， 只 为 用工 在 这 一 句 了 。 ”

一 语 未了 ， 只见 栏外 山石 后 转出 一个 人 来 ， 笑 道 ： “ 好 诗 ， 好 诗 ， 果然 太 悲凉 了 。 不必 再 往下 联 ， 若 底下 只 这样 去 ， 反 不 显 这 两 句 了 ， 倒 觉得 堆砌 牵强 。 ” 二 人 不 防 ， 倒唬 了 一 跳 。 细看 时 ， 不是 别人 ， 却 是 妙玉 。 二 人 皆 诧异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原 可 诧异 ， 余 亦 诧异 。 } 因 问 ： “ 你 如何 到 了 这里 ？ ” 妙玉 笑 道 ： “ 我 听见 你们 大家 赏月 ， 又 吹 的 好笛 ， 我 也 出来 玩赏 这 清池 皓月 。 顺脚 走到 这里 ， 忽 听见 你 两 个 联诗 ， 更 觉 清雅 异常 ， 故此 听住 了 。 只是 方才 我 听见 这 一 首 中 ， 有 几 句 虽 好 ， 只是 过于 颓败 凄楚 。 此 亦 关人 之 气数 而 有 ， 所以 我 出来 止住 。 如今 老太太 都 已 早散 了 ， 满园 的 人 想 俱 已 睡熟 了 ， 你 两 个 的 丫头 还 不知 在 那里 找 你们 呢 。 你们 也 不怕 冷 了 ？ 快 同 我 来 ， 到 我 那里 去 吃 杯 茶 ， 只怕 就 天亮 了 。 ” 黛玉 笑 道 ： “ 谁 知道 就 这个 时候 了 。 ”

三 人 遂 一同 来 至 栊翠庵 中 。 只见 龛焰 犹青 ， 炉香 未 烬 。 几 个 老 嬷嬷 也 都 睡 了 ， 只有 小丫鬟 在 蒲团 上 垂头 打盹 。 妙 玉唤 他 起来 ， 现 去 烹茶 。 忽 听 叩门 之 声 ， 小丫 鬟忙 去 开门 看 时 ， 却 是 紫鹃 翠缕 与 几 个 老 嬷嬷 来 找 他 姊妹 两 个 。 进来 见 他们 正 吃 茶 ， 因 都 笑 道 ： “ 要 我们 好找 ， 一个 园 里 走遍 了 ， 连姨 太太 那里 都 找到 了 。 才 到 了 那 山坡 底下 小亭 里 找 时 ， 可巧 那里 上夜 的 正 睡醒 了 。 我们 问 他们 ， 他们 说 ， 方才亭 外头 棚 下 两 个人 说话 ， 后来 又 添 了 一个 ， 听见 说 大家 往庵 里 去 。 我们 就 知 是 这里 了 。 ” 妙玉 忙命 小丫 鬟引 他们 到 那边 去 坐 着 歇息 吃 茶 。 自取 了 笔 砚纸 墨 出来 ， 将 方才 的 诗命 他 二 人 念 着 ， 遂 从头 写 出来 。 黛玉 见 他 今日 十分 高兴 ， 便 笑 道 ： “ 从来 没 见 你 这样 高兴 ， \footnote{此 后戚 、 蒙 、 列 本 多 “ 若 不见 你 这样 高兴 ， ” 一 句 （ 杨 本 也 有 但 又 抹去 ） 。 按 ， 有 此 句 语意 上 更 完足 ， 但 口语 则 未必 会 这样 说 。 } 我 也 不 敢 唐突 请教 。 这 还 可以 见 教否 ？ 若 不堪 时 ， 便 就 烧 了 ； 若 或 可 政 ， 即 请 改正 改正 。 ” 妙玉 笑 道 ： “ 也 不 敢 妄加 评赞 。 只是 这才 有 了 二十二 韵 。 我 意思 想 着 你 二 位 警句 已 出 ， 再 若续 时 ， 恐 后力 不 加 。 我 竟 要 续貂 ， 又 恐 有 玷 。 ” 黛玉 从没 见 妙玉 作 过 诗 ， 今见 他 高兴 如此 ， 忙 说 ： “ 果然 如此 ， 我们 的 虽 不 好 ， 亦 可以 带好 了 。 ” 妙 玉道 ： “ 如今 收结 ， 到底 还 该 归到 本来面目 上去 。 若 只管 丢 了 真情 真事 且 去 搜奇 捡怪 ， 一则 失 了 咱们 的 闺阁 面目 ， 二则 也 与 题目 无 涉 了 。 ” 二 人 皆 道极 是 。 妙 玉遂 提笔 一挥而就 ， 递 与 他 二 人道 ： “ 休要 见笑 。 依 我 必须 如此 ， 方 翻转 过来 ， 虽 前头 有 凄楚 之 句 ， 亦 无 甚碍 了 。 ” 二 人 接 了 看 时 ， 只见 他 续道 ：

香篆 销 金鼎 ， 脂冰 腻 玉盆 。

箫 增嫠 妇泣 ， 衾倩 侍儿 温 。

空帐 悬文 凤 ， 闲屏 掩 彩鸳 。

露 浓苔 更 滑 ， 霜 重竹难扪 。

犹步萦 纡沼 ， 还 登寂 历原 。

石奇神 鬼搏 ， 木怪 虎狼 蹲 。

赑屃 朝 光透 ， 罘罳 晓露 屯 。

振林 千树鸟 ， 啼谷 一 声 猿 。

歧熟 焉 忘径 ， 泉知 不 问源 。

钟鸣 栊翠寺 ， 鸡唱稻 香村 。

有 兴悲何继 ， 无 愁意 岂烦 。

芳情 只 自遣 ， 雅趣 向 谁 言 。

彻旦 休云倦 ， 烹茶 更 细论 。

后 书 ： 右 中 秋夜 大观园 即 景联 句 三十五 韵 。

黛玉 湘云 二 人 皆 赞赏 不已 ， 说 ： “ 可见 我们 天天 是 舍近而求远 。 现有 这样 诗仙 在 此 ， 却 天天 去 纸上谈兵 。 ” 妙玉 笑 道 ： “ 明日 再 润色 。 此时 想 也 快 天亮 了 ， 到底 要 歇息 歇息 才 是 。 ” 林史 二 人 听说 ， 便 起身 告辞 ， 带领 丫鬟 出来 。 妙玉 送 至 门外 ， 看 他们 去 远 ， 方 掩门 进来 。 不在话下 。

这里 翠缕 向 湘云 道 ： “ 大 奶奶 那里 还有 人 等 着 咱们 睡 去 呢 。 如今 还是 那里 去 好 ？ ” 湘云 笑 道 ： “ 你 顺路 告诉 他们 ， 叫 他们 睡罢 。 我 这 一 去 未免 惊动 病人 ， 不如 闹林 姑娘 半夜 去 罢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走至 潇湘馆 中 ， 有 一半 人 已 睡 去 。 二 人 进去 ， 方才 卸妆 宽衣 ， 盥漱 已 毕 ， 方 上 床 安歇 。 紫鹃 放下 绡帐 ， 移灯 掩门 出去 。 谁知 湘云 有 择席之病 ， 虽 在 枕上 ， 只 白 睡 不 着 。 黛玉 又 是 个 心血 不足 常常 失眠 的 ， 今日 又 错过 困头 ， 自然 也 是 睡 不 着 。 二 人 在 枕上 翻来覆去 。 黛玉 因 问道 ： “ 怎么 你 还 没 睡着 ？ ” 湘云 微笑 道 ： “ 我 有 择席 的 病 ， 况且 走 了 困 ， 只好 躺 躺罢 。 你 怎么 也 睡 不 着 ？ ” 黛 玉叹 道 ：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4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一 “ 笑 ” 一 “ 叹 ” ， 只 二 字 便 写 出 平日 之 形景 。 } “ 我 这 睡 不 着 也 并非 今日 ， 大约 一 年 之中 ， 通共 也 只好 睡 十 夜 满足 的 。 ” 湘云 道 ： “ 都 是 你 病 的 原故 ， 所以 \ldots{}\ldots{} ” 不知 下文 什么 ------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诗词 清远 闲旷 ， 自 是 慧业才人 ， 何须 赘评 ？ 须 看 他 众人 联句 填词 时 ， 各 人性情 ， 各人 意见 ， 叙 来 恰肖其人 ； 二 人 联诗 时 ， 一番 讥评 ， 一番 叹赏 ， 叙 来 更 得 其 神 。 再 看 漏永 吟残 ， 忽开 一洞天福 地 ， 字字 出人意表 。 }

{\kaishu 只 一 品笛 ， 疑 有 疑无 ， 若 近 若 远 ， 有 无限 逸致 。 }
\end{document}\n